在过去二十多年里，Web 给我们的直觉是一种「永远在线」的存在。网页似乎随时可访问，内容好像一直在那里。但真正长期使用过互联网的人都会发现一个现实：Web 并不擅长保存记忆。
链接会失效，平台会下架内容，服务会关闭，接口会被废弃。研究者将这种现象称为「链接腐烂」——即随着时间推移，网页链接失效的比例持续上升。根据哈佛法学院图书馆 2014 年的一项研究，在其引用的法律与政策网页中，超过 50% 的链接在数年内已经无法访问。
这并不是技术能力不足的问题，而是 Web 架构本身的取舍结果。从 Web2 开始，内容与数据逐渐被集中托管在平台服务器上，存续与否取决于平台的商业决策、合规压力或运营成本，而不是内容本身的价值。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，「Permaweb」这一概念出现了。
Web 最初的理想，并不只是快速访问
如果回到 Web 的起点，Tim Berners-Lee 在设计万维网时提出的核心理念，并不是效率或规模，而是可链接、可引用、可长期访问的开放信息系统。
在他多次公开演讲与文章中反复强调的一点是：链接应该是稳定的，信息应该可以被长期引用，否则知识体系无法建立。
Tim Berners-Lee 在 1998 年的文章《Cool URIs don’t change》中写道：
What makes a cool URI? A cool URI is one which does not change. （一个好的链接，应该是不会改变的。）
这句话后来被频繁引用，正是因为它点出了 Web 的一个长期矛盾：信息价值依赖于时间，但 Web 的实现却默认内容是可变、可删除的。
Permaweb 的思想起点：不是性能，而是时间
Permaweb 并不是先从应用或协议出发的概念，它的起点非常简单，即Web 是否需要一种默认不会消失的存在方式。Arweave 创始人 Sam Williams 在早期文章与演讲中多次提到一个判断，如果人类要在 Web 上建立长期的公共记忆，那么「可验证的永久存储」不是可选项，而是基础设施。这一判断并不是空想，而是直接来自现实问题：
- 学术论文引用的网页失效
- DAO 治理记录被平台删除
- 公共数据因项目终止而丢失
- 创作者内容随平台倒闭一并消失
Permaweb 正是对这些问题的一种系统性回应，让 Web 上的重要信息，从暂存状态转变为长期存在状态。Arweave 官方文档中对 Permaweb 的定义明确指出，它并不是某个应用集合，而是一个由永久存储数据 + 可组合前端构成的 Web 层。
为什么说 Permaweb 更像一种「文化选择」
如果只从技术角度理解 Permaweb，很容易把它简化为「把网页存到链上」。但这恰恰忽略了它真正重要的部分。Permaweb 背后隐含的是一种文化判断，哪些信息值得被长期保存？谁来决定它们是否存在？
在传统 Web 中，这个权力通常掌握在平台手中；而在 Permaweb 的设想中，是否保存、保存多久，变成了一种可预期、可验证的协议行为。这种设计并不追求所有数据都永久，而是为 Web 提供了一种新的默认选项，当某些信息被认为具有长期价值时，它们可以不再依赖某个组织或服务器的存续。
Permaweb 并不是对现有 Web 的否定
需要强调的是，Permaweb 并非试图取代现有 Web，也不是对 Web2 的全面反叛。它更像是在补齐一个长期缺失的时间维度。
正如 CDN 解决的是访问速度，云服务解决的是弹性扩展，Permaweb 关注的是一个此前被长期忽视的问题，当时间跨度拉长到十年、二十年，Web 是否还能保持可引用性与可信性？
这也是为什么 Permaweb 这个概念，会在 AI、去中心化治理、公共数据、金融历史等领域重新被重视——这些领域对历史可靠性的需求，远高于对短期效率的需求。
如果用一句话总结 Permaweb 的文化起源，那就是当 Web 不再只是信息流通工具，而开始承载人类长期记忆时，我们是否还接受内容随时消失作为默认状态？Permaweb 并没有急于给出所有答案，但它至少明确提出了这个问题，并试图用基础设施的方式回应它。